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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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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原”茶楼淹没在金月市东面一条古老的小巷中,东城区是唯一还保留着古民居的地方。这里街面不宽。街道全是用长方形条石铺成的,街面已凹凸不平。这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见证了数百年历史的烟雨和人世的更替,默默的地承受着兵荒马乱的践踏和熙来攘往的商贾的足迹。残缺的已经被深深的踩成了一个窝的青石块记录着一段残破的历史,而那些断裂的石块便撕开了历史和现实之间那段谁也叙述不清的久远的记忆,于是有凹陷的地方或者断裂的地方就被后人填补修整,以便连结历史和记忆同时把历史和记忆推向未来,试图延续没有人能够书写的春秋。岂料这种填补、修整,就像在一条古色古香的旗袍上拼出一块颜色难看的补疤,既显得扎眼,也极不协调,反而把那段历史和那段久远的记忆都弄得混乱不堪。街道两边全是店铺,大多数店铺依然保持着两层木楼结构,飞檐挑角的木楼里不知掩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古老的传说和秘密。绝大多数店铺已没有店招,也许过去有过,你从偶尔一家店面的门槛上方挂着的鎏金招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便知,由此还可以推断这条街在他的历史上应该曾经有过它自己的繁华和辉煌。街后面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沿着小河一直向东,就到了远近闻名的金月湖。

茶楼里,人流熙攘,高朋满座。从木楼的廊檐上望出去,就可以看到缓缓流淌的小河和小河对岸青青的山,楼里面的大部分空间都被茶桌占据,除了有几桌打麻将或玩纸牌的客人之外,大多数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在这里来喝茶小聚聊以渡日。不时有人上楼来,于是就听见茶客中响起一声声吆喝:添一碗茶来!上得楼来的后来者一边搜寻茶友,一边循声望去对着茶友双拳一揖:恭喜发财!接着就听见一片“茶钱我开了”的悠悠扬杨的合唱。

茶楼里间有一个装修典雅的包间,临窗摆着一对单人真皮沙发,两侧各有一个三人沙发。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相貌有点特别的中年人,左边那位约莫四十四五的年龄,干瘪的脸简直就像一张被烟熏制成的兽皮,显然这是过滥的夜生活和纵情声色的杰作。黄褐色的瘦脸上有一双似乎随时都可能闭上然后永远不能睁开的毫无光泽的眼珠,他的鼻也是干瘦的,只有哪张嘴和那双耳大约有些和枯瘦的头颅有点不成比例。焦黄的牙齿连同他焦黄的手指和焦黄的头发都给人一种从古董堆里泡出来的感觉。此刻,他跷起二郎腿,点着一支香烟正在听邻座的讲话。

他的邻座完全是一副脑满肠肥的大块头。肉楞楞的鼻头就嵌在那张圆滚滚的脸庞中央。他的皮肤较白,乌黑的头发梳成一个大背头,就像一只无底黑碗倒扣在脑袋上。他穿一件浅灰色的西服,圆滚滚的肚皮傲慢的向外凸起,把束缚他的皮带挤到了下面不适当的地方。于是西服的下摆便知趣的干脆退避三舍躲在那圆滚滚的肚皮两边冷眼看着它现活宝。

“三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还好。你和杨姐合作还顺吧?”

“有你的面子,杨姐自然不会亏待我,近来生意红火应接不暇,正需大量车皮,铁路方面还要倚仗三哥从中撮合。至于上次那桩小事,兄弟我先在这里告罪陪个不是”。

“好说,好说”。两人于是相对一揖。

被呼作三哥的人,就是左首那位干柴棍一般的中年人,此人名叫李老三。而右首那位大块头胖子,则叫刘范五,他自己称作五弟,其实江湖上从来没人这么叫过。这两人就是锦阳铁路沿线赫赫有名的一对地头蛇。号称“南李北刘”。他们靠着铁路的两条钢轨和杨丽的关照,聚敛了一堆可能连他们自己也无法估计的巨额财富。

前天,李老三突然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电话里的人问:“李先生,你认识铁路上有个叫杨丽的人吧。你和有个外号叫刘大刀的人依靠她发了大财。是不是和朋友们分享一点你的财富?铁路上有个大官,好像叫什么卢宁,由于你的慷慨大方,他也应该发了吧。…….”

李老三不等对方说完,脑袋就炸了。他急切的问:“请问先生贵姓?你怎么知道我?”

“我嘛,站不改名,座不改姓。免贵姓金。至于你,认识你的人还少吗?”

“金先生有何指教?”

“你和金月 的刘大刀刘先生,都是我十分仰慕的商界名人。兄弟我有意攀附杨丽杨姐这个高枝,不知李先生肯不肯搭个桥?”

“很遗憾,我不认识什么杨丽。搭桥之说不知从何说起?”

“哦。这样说来,我们是没有缘分了。不过,杨丽有一样东西在我手上。我想,丢了,她一定很着急。请你转告她,如果她想取回去,而且也愿意付一点辛苦费的话,我乐意奉还。”

“金先生,你在什么地方?怎么联系?”

“还有,你也应该想一想,有些事是不能干的。干了,是会付出代价的,比如行贿。”

“你是想敲诈?…”

“你这么想,我很遗憾。不过,你如果不想被拉下水,同样愿意付一点辛苦费的话,是可以蚀财免灾的”

“辛苦费?什么叫辛苦费?我为什么要付辛苦费?”

“不付也没有关系。我这人从不强迫别人干不愿干的事。我相信你会为你刚才所说的话后悔的。”

李老三望着被挂断的电话,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这人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刘大刀?又如何知道了杨丽?杨丽有一件什么东西会在这位姓金的手里?

这个姓金的有句话倒是说对了:他和刘大刀的确是靠了杨丽才发了财的。

事实上,李老三放下电话就后悔了。

李老三原是三江车务段下面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站上的扳道员,后来因为不安心工作经常扳错道岔酿出了许多事故,又把他调到一个较大的站当了一名烧开水的茶炉工。他高小没毕业就因家境贫困无力上学而辍学在家。他说过他这一辈子最为得意的两件事就是鬼使神差从农门跳进了铁门,以及上天给他送来一个如花似玉的“林妹妹”。他到锅炉房一干就是将近二十年。他用煤点燃了他青春的火焰,又用开水浇灭了他还想出人头地的梦,用煤铲铲出了发白的头发,用管道输送走了不甘寂寞的血浆,就这样混到了中年。

人到中年应该是盘点收获的时候,他也的确收获颇丰。想当初,在娶了老婆之后,他的日子就开始好过,生活的篇章就开始改写。

老婆是李老三父辈的乡邻。姑娘叫黄俊,家里一贫如洗,而李老三无论如何也算是货真价实的工人阶级,有一个铁饭碗。虽然相貌有一点对不起观众。但脸蛋并不决定一切。在英俊威武和填饱肚子之间后者显然重要得多。黄俊看过李老三之后,心里老大不快。于是,许多人便出面撮合。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知什么人的话起了作用,居然让黄俊感动得热泪盈眶。别人无法知道黄俊为什么感动,也搞不清她的热泪因何而流。总之,人们认为她是被说服了。于是李老三和黄俊得以有花烛之夜。

黄俊在解决了温饱问题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居然长成一朵出水芙蓉。乐的李老三成天疯疯癫癫的。

李老三本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工人,成天看见那些货车司机、车站值班员、列车长们在自己面前过来过去,看到他们来打开水时神气的样子,就感到自己和煤炭、锅炉、管道打交到的黑手见不得人,于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经常不上班,即便上班也经常迟到早退,常常使那些神气的司机、车长、值班员们喝不成开水。况且两地分居,守着一朵出水芙蓉却看不见摸不着让心中的欲火难禁。领导做他的思想工作,教育他学习铁路工人阶级的优良品质。他居然堂而皇之的质问:我难道就不是铁路工人阶级吗?让做他思想工作的领导无言以对。领导问他有什么思想问题,他想也不想就说:你们当官的下了班晚上有个老婆搂着,想没想过我们工人阶级晚上怎么过?又一次让做他思想工作的领导无地自容。于是经过多次研究,同意李老三把老婆从偏远的贫瘠的农村调进铁路来作了一名客运员。

领导和李老三的同志们见了黄俊,无不吃惊,纷纷羡慕李老三这辈子艳福不浅,且感叹一个茶炉工完成了许多人想了一辈子也没有办成的两地分居的大事。人们开始对李老三刮目相看。

黄俊当上客运员,穿上一身崭新的铁路制服,宛若让一朵鲜花插进了漂亮的花瓶。她原本被压抑的颇感屈辱的内心于是掀起阵阵涟漪。很有上进心的她勤奋好学,深得领导和她的同事的好感。恢复高考后不久,她考进了铁路中专,毕业后又赶上了重用知识分子的好政策,她慢慢由客运员被提拔到了三江火车站客运主任的岗位上。这个职务在那个车票比钞票还值钱的年月里,让所有从事客运的的人都垂涎,让所有铁路工人其中包括李老三都羡慕。让所有需要乘车的旅客特别是需要卧铺票的旅客一望而生敬意。当然,这个由老婆占据的职务也给李老三带来了不少好处。最直接的好处就是立即甩了煤铲离开了锅炉房。

在三江市,上至市长下到需要出行的黎明百姓,常常为一张车票尤其是卧铺票而伤透脑筋。因此黄俊也就被许多政府官员、企业老总甚至腰缠万贯的老板们众心捧月一般簇拥着、包围着。许多人以能有幸请到黄俊吃一顿饭而引以为荣耀。黄俊的办公室和办公室外面的停车场,经常是等候迎请她的人和车。回到家里,也躲不开追赶到家门口、楼道边、大门外的人。实际上黄俊也很少在家里吃饭,弄得李老三常常独酌无相亲。

后来,有的人在盛情邀请黄俊的时候也把李老三列在一并邀请之列。在豪华盛宴和笙歌曼舞的场合,最初的腥红地毯和美酒佳肴让李老三手足无措。也让就餐前给他递上热气腾腾用以擦手的雪白的毛巾被李老三擦的黑黝黝的。一周的小姐和满座为之吃惊。李老三很有一点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味道。他从初登大雅之堂享受高层次高规格服务时的汗流浃背无所措手足到昂首阔步两眼直视前方目中无人,可以在上流社会应付自如,适应之神速,也让人大吃一惊,他想,原来看上去的排场和高雅、华贵和尊荣、温文尔雅和珠光宝气,都是一种交际的手腕一种生存的需要一种自我欣赏的表演,一种无聊的做作和故弄玄虚。李老三和黄俊就在被众心捧月般被各种小轿车迎来送往中学会了交际学会了做作学会了故弄玄虚,也使李老三感到了作为人的价值。他万万没想到当年在锅炉房里做的将来有一天要成为人上人的美梦会以这种方式这么快就成为现实。他从豪宴上的鱼翅海参珍稀野味西餐刀叉美酒佳酿到包房里那些搔首弄姿秋波频抛的小姐,看到了锅炉工和座上宾的巨大反差,于是他连招呼也不打一甩煤铲就不干了,他决心用握过煤铲的手再来为自己写一部发展史,他把这个过程缩短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让过去到他那里打开水连正眼也不瞧他一眼的火车司机、列车长、车站值班员们如今全都对他侧目而视、毕恭毕敬,而敲门砖就是黄俊和黄俊手里的卧铺票。

三江市是一座新兴工业城市。当它成为一座城市之前,这里甚至连地名都没有,这是一块几千年以来被人类遗忘的角落或者说无人到过的角落。因为它除了沟深林密山恶水险之外,无路可通。广袤的土地是由绵延不尽的大山和深沟高壑组成的,大山深处藏着的秘密至今令全世界都为之神往,于是让这个秘密露出笑脸就成为刚刚摆脱奴役和压迫的中国人最主要最艰巨的任务之一。从那一刻起,操着不同方言来自不同地方的中国人便在从来没有路的地方踩出了一条路来。在岩石上,在急流边,在山坳里,在树丛中搭起一顶顶帐篷就开始了直到今天还没完成的创业历程。

铁路实在是一个神奇的工具,当一八七六年七月三日中国大地第一条营业铁路吴淞铁路正式通车的时候,大概清政府也没有想到也不可能想到两条冰冷的钢轨就可以改变一个人一个地方甚至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命运。否则就难以理解清政府在花了二十八万五千辆规平银把这段仅有八公里长的铁路买回来后又把它拆掉之举了。三江后来的繁荣和发展无疑得益于有了锦阳铁路从这里经过,最早的三江人是骑着马、骡子抛妻别子从遥远的地方只身钻进从无人迹的深山开始创业的。他们也许没有想到过列车和车上舒适的卧铺以及豪华温馨的软卧包厢了。

从仅有八公里的吴淞铁路开始,中国人的观念便经历了漫长的演变过程。李鸿章其实是一个很具开放意识的